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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山城の本丸四十九年一睡夢、一期栄華一杯酒 08 October 『德川家康』第二部 战旗信玄 织田与德川结盟后,东向无忧,全力西进。先灭美浓(岐阜县)的斋藤氏,又在姉川的合战中一举平荡越前(福井县)的朝仓氏和近江(滋贺县)的浅井氏。在姉川合战中,家康也出兵增援信长,为信长方的取胜起了关键作用。 信长终得以进入京都,着手于天下统一的工作。在一旁眼看着的信玄沉不住气了,信玄至今仍有北面的上衫谦信、南面的北条氏康两大劲敌未除,难于直上京都,可他已忍耐不住,对于上洛一事已跃跃欲试。信玄,五十二岁,其兵精锐无比,兵法军略无出其右者。 “甲州军(武田军)来了!”但闻此言,多不战而逃。故其锋所指,当者披靡。就是这样的军队,不多日便攻陷了德川家的二俣城。 闻得信玄入侵三河的消息,织田信长也为之一震,派了三千人增援,并劝家康:“浜松已似悬卵,避冈崎为上。” 家康全然不惧。而立之年正值血气方刚,总想着和信玄较量一番。可信玄毕竟是信玄,他并未攻击浜松城,而是率领三万大军径向京都方向而去。 家康被激怒了:“是可忍,孰不可忍!我德川军不值一战么?”乃倾城而出,阵列浜松之北三方原,只待甲州军来。 元龟三(1572)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信玄渡过天龙川,望三方原而来。黄昏已过,寒云密布,朔风陡劲,飞雪满天。信玄本不欲与战,可经不住部下的请求:“德川军只有我军约三分之一的人数,并且在开战前已经畏惧了,突然开战的话,定能打个措手不及。”终于摆开阵形预备一战。 尽管甲州军漫山遍野,可德川军毫无畏惧,勇气满溢。 钟鼓响处,武田军士气如虹,黑压压的一片奔袭而来。甲州军无愧精锐之师,德川军右翼先溃,那是织田家的三千援军。后左翼亦溃,终于中军不免。本多忠真等名将战死,德川全军败退。 “难道我气数已尽了吗?”家康也作好了痛痛快快死的准备。可家臣夏目正吉怒睁双目道:“急着死的只是微不足道的下级武士而已,作为一军的总帅应活下去,考虑以后的防备之事才是!”话未说完,用枪在家康的坐骑上用力一拍,战马嘶叫着向浜松方向跑去。 夏目正吉目送家康离开极度危险之后,冲入来势汹汹的敌军中,最后战死。 家康亡命地逃回了浜松城,守城的鸟居元忠打算关上门,家康说:“把门打开,我军的败兵回来的话,必须让他们进城。” 元忠担心地说道:“可要是敌人跟着攻来的话呢?” “不!紧闭大门只会助长敌人的气势。大开门户,里里外外都给我点满火把。”家康命令道。然后这才走进内室,吩咐下人:“啊!我肚子饿了,把饭菜给我拿来。” 侍女们端来了热泡饭,家康连吃了三大碗。 “啊!困了,困了。”一边说着,家康躺倒下来,不一会儿便鼾声大作地熟睡起来。 “这是打了败仗回来的大将吗?” “敌人马上就要攻过来了,真是胆大啊!”家臣们愕然。有人完全信赖,也有人担心不已。 果然武田军追到了浜松城下。城里城外门户大开火炬通明,照得如白天一般亮堂堂。 涌来的武田军惊疑不定:“其中有诈,或许是敌人的计略也说不定。” “莽撞地闯进去,不知道会中什么埋伏呢!”武田军退缩不前,后来就这样回到了信玄的本阵。 信玄听了回报说:“家康是个强大的敌人哪!调查三方原敌人的尸体可以得知,他们都是面对着甲州军的方向倒下的。有这样勇敢的家臣们,家康真是有福之人啊!幸好你们没有攻打浜松,那可不是一座容易攻下的城。在你们磨磨蹭蹭的时候,织田信长的援军来的话就不好办了。此外要是上衫谦信乘这个机会打过来,乱子可就大了。浜松就让它去吧!” 信玄为人既富有智谋,又精通战略,他的兵法后来被称为“甲州流军学”,在武家间被广为尊崇。与上衫谦信之间的川中岛合战也相当有名。此外,他是个思虑很深的人,总是说:“战斗不可能全胜,心里稍有松懈,就可能成了败仗的致命原因,打仗嘛,只要胜了六成就是最好的了。”信玄自十六岁起到五十三岁,屡战屡胜,从无败绩。治国方面,信玄也政绩颇多,后来家康均参考了他的行事方法。 信玄在三方原之战后,在刑部(地名)迎来了新年,可他在那里染上了病,一度撤回甲府,最后在信州驹场(现在的长野县下伊那郡阿智村)与世长辞。武田家一直把信玄的死,列为极大的秘密,三年没有外泄,而其他的大名即使听到了信玄已死的消息,也依旧感到武田军的可怕。 信玄死后的第六年,他的宿敌上衫谦信也病死了,此外,小田原的北条氏康也在信玄之前就死了。 这三个人,无论哪位都是稀世难遇的名将,可因为天意捉弄,偏偏被置于毗邻,相互牵制,无法取得天下,这对于信长和家康来说,真是莫大的幸运吧! 铁砲 武田信玄死后,他的儿子胜赖继承了家业,成为武田家的总帅。胜赖年轻力壮,豪气万丈。此外还有信玄时代的山县、马场、高坂、甘利等优秀的家臣继续辅佐胜赖,即使甲州军已不是信玄时代的那支军队了,也依然非常强大。 胜赖屡屡对骏河和远江出手,家康也毫不懈怠,无时无刻不监视着甲州军的动向。 两军终于在长篠城爆发了正面冲突。长篠地处丰川上流一分为二的地方,是一座建筑在险峭地形上的城。城主奥平贞昌原是依附于武田家,到了胜赖这一代,就转投了家康。胜赖对此勃然作怒:“混蛋!奥平,你就等着我来踏平你的城吧!”天正三(1575)年五月,胜赖率领一万五千人马包围了城池。 城兵仅有五百,完全无法长期抵抗,所以必须尽快通知家康,以求得援军。可是出城的路完全被武田军封锁死了,一出城的话准没命。 “请派我去吧!”名叫鸟居强右卫门的一名奥平家臣主动请命。强右卫门乘入夜时分,偷潜出城,跳入大野川里,岂料武田军早已料到了这一着,在河里张上了网,并系上了铃铛。强右卫门的身体触上了网,铃铛哐啷哐啷响了起来。 “啊,是城里的人吗?”躲藏着的守卫站了起来。别的守卫说:“慢着,这条河里有很大的鲈鱼,常常碰上网弄响铃铛。咱也好几次上当,刚才的也是鲈鱼,准没错!”于是就那样继续监视不动。强右卫门脱离了险境,急急忙忙行至浜松,请求家康的援助。 家康也吃惊不小:“果然事态严重,我立刻派兵增援。你下去休息后,跟我一起回长篠吧!” 可强右卫门回答道:“您的好意小人心领了,可城里的同伴们正焦急地盼望着,小人希望能尽快地把吉报传回去,因此小人要先行一步了。”强右卫门说着就这样回长篠去了。 虽然出城时一帆风顺,可这回潜入城时,强右卫门被武田军的守卫发现并捉住了,他立刻被带到了胜赖的帐中。胜赖正为长篠城难于攻陷而烦恼,他对强右卫门说:“你朝着城去说,家康的援军不会来了,叫他们尽早投降。如果你按我说的话去做,我就饶你不死,你敢如实说的话,我就活剐了你。” 强右卫门回答说:“您能饶我性命的话,小的定当如你所说的那样去做。”于是绑着强右卫门,带到城前。城兵从城楼上探出头来,竖起耳朵想听听强右卫门说些什么。强右卫门朝着他们大声呼喊:“家康大人和信长大人马上就要率领大军前来,再熬三天,我们就能胜利了,大家一定要度过难关啊!” 城兵们听了哇地一声欢呼起来。胜赖脸色通红,勃然大怒:“这个家伙!”立刻把强右卫门活活剐杀了。 奥平贞昌以下城内一干人等,全部发自内心地由衷感谢即使失去性命,也要说出真相激励大伙的鸟居强右卫门。 家康向信长告急。信长也亲自领兵,家康、信长联合军三万八千人,到达长篠西面。信长出征之时,因为对手是武田军,家臣中有人甚至劝阻:“太危险了,还是停止的好。”可他已有了必死的觉悟。就连家康也对儿子信康说:“这次也许我性命难保,你还是回冈崎去吧!” 无论信玄存在与否,甲州军都是极可怕的,这一点不言而喻。 信长对之一战极其重视,麾领了几乎所有的优秀家臣,如长子信忠、柴田胜家、佐久间信盛、池田信辉、泷川一益、丹羽长秀、蒲生氏乡、羽柴秀吉、明智光秀等人。家康也带了大久保忠世、本多忠胜、榊原康政、石川数正、酒井忠次等所有一流的武将。 信长为了考虑对抗武田军的战略,与家康进行商谈:“武田军的战法是凝聚兵力不顾一切地突击,派骑兵冲击敌人崩溃的方位,常常大获全胜。对此我考虑了防备骑兵突入的方法,那就是在我们的阵地前遍布鹿角、栅栏,使马无法冲入,再用铁砲射击,你觉得怎么样?” 家康心中啊的一声,大为敬佩。“不愧是织田殿下,果然好主意。”于是他们立刻在阵前层层铺设鹿角、栅栏,严阵以待武田军的来袭。 武田方也对织田、德川军如临大敌,马场、山县、内藤等老臣向胜赖进谏:“这次还是暂且退却为上,把敌人引入信州作战,更为有利。”可性情暴躁的胜赖一概不予采纳。 就和到现今为止的武田战法一样,五月二十一日凌晨五时,甲州军得意的密袭部队杀声震天,向织田、德川阵地发动了冒险突袭。 这场战役完全如信长所言,武田军再勇猛也挡不住铁砲,他们被鹿角和栅栏挡住,手足无措地被击中,如落叶般倒下。这一战织田方使用的铁砲有三千挺之多。 在长篠之战中,武田军中马场、山县、内藤等名将纷纷阵亡,胜赖则逃回了甲府,自此后武田家的势力便一蹶不振。 长篠之战的结果,不是别的胜利,可以说正是铁砲的胜利! 信康 在家康击退武田这一大敌,终于守住远江、三河领土的期间,信长已拥有十九国,具有了进入京都号令天下的势力。那个年青的家康也已年过不惑。在过去,年过四十就被认为已是上了年纪,可家康并不焦急,他一直忍耐着等待时机的到来。这种忍耐心是拜少年时代所受苦难所赐的吧! “人的一生如负重远行,欲速则不达。” “若认为拘禁乃理所当然之事,就不会起不平和不足之感。” “心底起了非分之想时,回忆一下曾经窘迫的日子便可知足了。” 这些就是家康教给今天的我们的话,他的心情完全可以明了。忍耐、质朴、踏实,这些就是家康一生致力于的修养吧! 可是,令家康也不得不咬紧牙关来忍受的事发生了。 家康的长子信康武勇过人,家康非常疼爱他。在长篠之战中信康表现出色,令作为敌人的胜赖也深为佩服。信长为了使同德川家之间的关系更为融洽,把自己的女儿德姬嫁给信康为妻。即是说,织田和德川家成了亲眷。 一方面,家康的妻子性格偏激,为了不与家康见面,在冈崎附近名叫筑山的地方另居,因而她被世人称为筑山殿。 甲府的武田胜赖注意到了家康夫妇的不和。胜赖一直想报长篠战败的一箭之仇,心道:“这是个好机会。”就派了一个名叫减敬的医生,作为间谍,混入了筑山殿的侧近。那个减敬不但骗取了筑山殿的信任,更成功地把筑山殿说动到了武田方。 筑山殿因讨厌丈夫家康,打算背叛家康到敌人武田方去,而且因为信康的媳妇德姬是信长的女儿,她也很讨厌。她还准备煽动信康成为自己的同伙。 信康着实吃了一惊:“背叛父亲大人,投靠武田家,那真是难以想象的事,请你无论如何都要打消这样可怕的念头。”可筑山殿并不死心,使尽浑身解数不断游说信康。 德姬知道了这件事,她因为以前受了筑山殿的欺负,于是立刻向父亲报告,同时她也憎恨丈夫信康,信康虽武勇过人,但屡屡做出粗暴的事,还因为一时之气,把服侍德姬的侍女给杀了。 信长当时住在气势雄壮的安土城(现在的滋贺县蒲生郡安土町)中。他看了德姬的信,心中吃惊。他深知信康的武勇,认为这样的青年武将如成为胜赖方的武将是一件可怕的事。正值家康派使者酒井忠次到安土来,信长把他叫到别室。 “德姬信上所言之事,汝可知否?”信长将信给忠次看。 忠次也对信康为人粗暴相当不满,便回答道:“信康大人背叛倒向武田家之事,在下不知,其他如在鹰野的回途中杀害僧人,撕裂侍女的嘴,说舞跳得差劲而杀了舞女等,确有此事。” 信长默默地想了一下,冷冷地说:“这样的举动实在不象话,回去转告德川殿下,早早令信康殿下切腹吧!” 忠次完全没有想到信长会这样说,可话已出口,无法收回,只得垂头丧气地回了浜松,把信长的命令告诉了家康。 家康久久地咬着指甲考虑:“怎能杀害我心爱的信康呢?信康可没有犯任何过错呀!”“可现在反对信长吩咐的话会怎么样?西有北条氏政(氏康之子)、武田虎视耽耽,和织田开战实在连万中取一的胜机都没有。”他又想到,所以无论如何也得听从信长的话。 家康从小时侯起就忍受了诸多苦难,可到了按信长的命令叫自己的儿子信康切腹之际,自也无法忍受这样的痛苦。他于是派遣天方山城守和服部半藏二人为使者去信康处,转告切腹的命令。 信康听得使者的话,说道:“我内应胜赖等,都是无凭无据之事,请把这些转告父亲大人。其它无话可说。”然后看着服部半藏,拜托道:“半藏,就请你这个老熟人来介错吧!” 所谓介错,就是为了使切腹者不受长时间的痛苦,从后面用刀砍下头来。 信康自己用刀插入腹中。半藏虽举起了介错之刀,可流露出罕有的怜悯之情,手腕颤抖,刀误切在了肩上。天方山城守只好代替他完成了介错之实。这一年信康二十一岁。 “连鬼都能打败的半藏,对少主公也下不了手吗?”家康听了报告,流泪不已。 天方山城守听了这事,似乎对于家康的心意若有所解,不久他入了高野山,削发为僧。紧接着,筑山殿也按家康的命令被处以了死刑。 『德川家康』 第一部 望春芽成人 弘治二年(1555年)三月,竹千代十四岁。按过去武家的习惯,男孩子到了十四、五岁,就要穿上成人的衣裳,剃去额发。这被称之为元服,名字也要改掉旧名,重起新名。竹千代取了义元的一字,起名为元信,从这以后,改名为松平元信。 一日,元信来到义元面前恳求道:“托您的福,如今我已元服,想回一次故乡给祖先和父亲扫墓,想得到您的允许。”义元没有拒绝,答允了他。 元信怀着激动的心情,出了骏府。从六岁离开故国,如今已是第十年了,思念和喜悦之情无以言喻。他看到了即使是在梦里也忘不了的冈崎城,山河都是昔日的模样,更令人感动的是,家臣们都到边境来迎接他。 “您回来啦!您真是长大了。” “真令俺们想念啊!已经是一表人才了。” 家臣们众口纷纭,高兴之极。大家眼中都流着泪。没有了老主君的他们,见了已长成一表人才的年轻主君,喜悦四溢。 元信没有进城的本丸(主君所住的地方),而是进了二之丸(隐居的主君父亲或长男的居处),这样做是为了表示对今川家的谦让之礼。 守卫冈崎的城代家老鸟居忠吉是元信祖父清康时代以来的重臣,已经是八十多岁的老人了。见到元信,满面的皱纹都笑了起来:“唷,您回来啦!长得真象您父亲啊!老头子我可真高兴。对了,我有想给殿下看的东西,请让我给您带路。”说着,他站了起来。他把元信带到城中一个秘密所在。“请您过目。”忠吉打开门,只见里面堆满了铜钱。 “从今以后,殿下可以用这来召集大量的优秀武士,这对于您以后重振家业可是必需之物。为了这个,我老头子,瞒着今川家,每年偷攒下年贡藏了起来。”元信一看,地上果然堆着成串成串的铜钱。 “大爷,为什么把钱堆起来呢?”元信问。 “这个嘛,钱少倒没什么,可把钱串平铺在地上,绳子很快就会烂掉,所以就这样高高地堆着。”忠吉解释道。 元信对老人的思虑之深相当钦佩,他一直记着这件事,后来他上了年纪,据说常常还对身边的人谈论这桩事。 此外还有许多年轻的家臣们,自从被今川家治辖之后,连津贴都没有,不作老百姓就吃不上饭。 元信出城巡游,时值五月农忙季节。元信看到有个非常象自己家臣的人混在老百姓中,一脸是泥地工作着。 “那不是近藤吗?是近藤的话,把他叫过来。”他对旁边的人说。 名叫近藤的那个家臣,知道元信要来,为不被认出,就把泥涂在脸上,没想到还是被认出了。没办法,只好垂头丧气地来到元信面前,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 元信难过地看着近藤:“为我松平家让各位吃苦了,真是抱歉。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请你们原谅。我会回来的,在那之前,请大家务必忍耐。” 近藤和其他的家臣们一起低着头抽泣。在这之后,无论什么时候,他们都忍耐着,等待时机的来临。鸟居忠吉也好,近藤也好,三河的家臣们都象这样紧紧抿着嘴唇,等待着他们自己时代的到来。他们虽成了对今川惟命是从的人,一旦发生战争,一定会被最先派上战场,亲人和兄弟战死沙场,自己也被枪中箭,没命地战斗,即使这样,也得不到任何恩赏,被今川方当成傻瓜,受了辱骂也不得不保持沉默,可是大家在心里叫着:“等着瞧吧,等着瞧吧。”愤怒象火那样熊熊燃烧,压在心底。到了后来,“三河武士”四字之所以成为质朴武士的代名词,恐怕就是这时忍耐和锻炼的结果吧! 元信再次回到了骏河,因为他仅仅是被允许回冈崎扫墓而已,并不是完全放他归国。那时,他再次改名为元康,如前所说,“康”字是从尊敬的祖父的名字中取下的。之后,按照义元的意愿,他娶了今川的部将关口义广(亲永)的女儿为妻。时年元康十六岁。 永禄元(1558)年,元康十七岁。 在西邻的尾张国,信长继承了织田信秀的遗愿,日夜强盛起来。信长虽被称为傻瓜,可他完全不傻,相反平定了尾张一国,此时正对三河萌生并吞之心。 义元直到现在仍轻视信长,但也没有因此而放松警惕。“这个狂妄的信长!“他下定了进攻织田的决心。 今川东有北条氏康,北有武田信玄,义元始终对他们放不下心来,幸而对方主动提出了和谈,义元才和他们逐渐恢复了和好的关系。这样一来,今川后方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终于可以攻入尾张,运气好的话,还能一股作气占领京都。让自己的大旗飘扬在京都上空,这可是义元多年的宿愿啊! 义元按例任命三河众家臣为先锋部队。元康成为这支先锋部队的大将,这是他有生以来的初次参加战斗。三河的家臣们,也因为这是自己的主君初次率领部队参战,个个精神百倍,这可比至此之前受今川家臣的指挥完全不同。 “看哪,殿下那威风凛凛的样子!”大伙儿看着元康在马上举着采配(指挥战斗的号令用具)的样子,勇气百倍。他们一鼓作气地攻下了织田家的寺部城。 义元大大地褒奖了元康的功劳,赠了一把宝刀。可对于三河人来说,有什么事能比把元康归还给冈崎城更值得感激的呢?为了这个,老臣们从冈崎出发,一齐到骏府的义元面前来请求:“元康殿下也已十七岁成人了,请允许他回冈崎城吧!” “这个嘛……进攻尾张信长领地已是迫在眉睫,到时候余当重新丈量三河土地,恢复松平家旧领。在那之前,元康还是先待在此处好了。”义元漠然置之。 这样,元康回冈崎的事又不了了之了。 独立 永禄三(1560)年,今川义元发动了骏河、远江、三河的大军,为了征讨织田信长,出了骏府,假道西三河,直扑尾张。 元康在义元的安排下,一日在阿古屋城近郊拜访了已成为城主久松俊胜内室的母亲。 在此之前就已写过,竹千代和母亲三岁就分开了,那时他母亲回到娘家,不久嫁到了久松家。后来她不断地派人送来点心和衣服,可见到成年之后的儿子这还是第一次。 “母亲大人。”元康的声音哽咽了。三岁分别,慈母的面容都已记不得了,可一直都没有放弃何时能再相逢的思念,即使是在梦里也忘不了。元康真想象个孩子那样上前去抱住母亲。 母亲也简直不敢相信,那个三岁的孩子已经长成这么大了。“哎呀!已经是个仪表堂堂的男子汉罗!”这样说着,凝视着元康的脸,寻找着十六年前那张小脸的面影。眼泪大颗大颗地掉落,泪眼朦胧,只觉得胸口如被堵住,纵有千言万语也无法说出口。那一天母子的见面,也许就是那个时代的某种写照吧。 ——接着在五月十五日,今川军攻陷了织田方的丸根,鹫津两座要城。丸根城攻陷后,义元对元康道“你就进大高城守备吧!”大高城(现在的爱知县大高市)是前年元康按义元的命令,为了补给粮草兵马而造的一座城。元康带领人马暂别了义元,在大高城驻扎休息。 然而对于义元来说,可想不到有一场大灾难在等着他。今川义元攻下二城,大为高兴。“明天就该取下信长的脑袋了,今天暂且在这里休息,养足精神,十九日下手。”于是在尾张名叫桶狭间的地方宿下了营。就像这次战役已经大获全胜了一样,义元非常得意,和重臣们饮酒作乐,轮番唱歌,心情大好。 再来说说另一方面,织田信长的居城——清洲城(现在的名古屋市)。被义元攻下了两座要城,织田方的老臣中激起了一片骚动,他们聚集在清洲城内,忧心不已。可首要人物信长却一点都不紧张的样子,穿着随便的衣服。虽说身穿铠甲的重臣们都已集合了,可却不开战争的评定(会议),悠然地闲扯家常,满不在乎的神情。 信长是信秀的长子,从小是个性情粗鲁的孩子。为了这个,作为保护人的平手正秀以切腹来劝谏他,可信长还是做出种种傻瓜的举动。但他其实是当时第一流的年轻武将,把自己扮成傻瓜的样子,只是为了欺骗和麻痹邻国的领主罢了。 得知今川义元攻陷丸根、鹫津二城之后就在桶狭间休整的时候,信长在心里暗暗叫好:“成了,胜利已是我囊中之物了。” 这一夜天明时分,信长站起身来,用响亮的声音,边唱边跳起了“敦盛”舞:“人生五十年,若与天下苍生相比,虽不过是梦幻一瞬,但既已生存,又岂能消灭……”余音袅袅之际,信长突然把手中的扇子一扔喊道:“把具足(铠甲)拿来!”接着一边穿铠甲,一边说:“把泡饭拿来!”站着吃完了早饭,系上头盔,喊道:“各位,以桶狭间为目标,前进!”跳上马绝尘而去。 天才蒙蒙亮,家臣们吃了一惊:“看哪,别落后于殿下呀!”立刻上马跟从。可是冲出城的时候,随从者不过五骑而已。信长牵着马,兜着圈儿,等着从后面赶上来的家臣们,在途中,人数渐渐增加,越过热田,直到抵达善照寺东面之时,身边人马已有二千余。 信长高举银色的大念珠。大喊:“各位,请把你们的性命托付给我吧!”听了这个,家臣们豪气顿生。与大敌今川义元全力拼命作战,主从皆做好了死的准备。 信长远绕山道,向桶狭间义元的阵地前进的时候,正是五月十九日的凌晨。阴历的五月,也就是现在的六月中旬,而且据说那一天还特别热。正在那时,突然之间天空乌云密布,刮起了狂风,下起了滂沱大雨。 信长人马登上小山,俯视桶狭间今川阵营久久地观察情形。在风雨稍停之际,信长意识到千载难逢的良机来了,突然大声喝道:“诸位,进攻!进攻!”一边疾呼,一边手持长枪,驱赶坐骑亲自冲向义元本阵。紧接着二千人的织田军暴土飞扬,在黑夜的掩护下,呼声震天,杀奔而来。 轮到今川军大吃一惊了,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织田军,惊慌失措,完全陷入了一片混乱的局面。弓啊,枪啊,旗帜啊什么的也全不要了,四散而逃。 义元也没有料到敌人会在眼下发动进攻,在阵所闻到了骚动,以为是部下在胡闹,没当回事。可这时织田方的家臣已攻入了大帐,举起枪向义元刺来,义元这才明白是敌人来了。“混蛋!”义元举起大刀,砍断了刺来的长枪,可在几个回合后终于力不能支,被当场诛杀。 名震东海的骏、远、三三国太守今川义元的人生就这样落下了悲惨的帷幕。 义元战死的消息,在这日傍晚时分传到了元康所驻扎的大高城。“竟会有这样的事吗?”他开始不相信,可相同的消息接二连三地传来。即使这样元康还是说:“在事态明了之前,必须驻留此地,如果撤退,万一义元殿下在世的话,那在下可真没脸去见殿下了。”不为部下的退却进言所动。 可是接着元康的舅舅水野信元派来了使者:“义元的战死已是千真万确的事,明天信长的军队必然蜂拥而至,趁今夜赶紧撤退吧!”元康这才确定了义元的死讯,命令部下道:“没办法,那么撤退吧!”当夜十一时后,出了大高城。 正值月亮高升,银白色的光华洒遍山野,元康一行人沿着月光下的小径,松明不点,急奔三河而去。抵达冈崎之时,因为城里有今川的家臣,元康有所顾忌,暂时布阵于附近的大树寺。 可是今川方由于失去了主帅义元,沓挂、池鲤鲋诸城的家臣都慌慌张张地逃回了骏河,冈崎城里也是如此,直到先前还以城主嘴脸自居的今川家臣们都逃回骏府城。现在的冈崎城里,今川的人已一个也没有了。终于元康得以回到阔别已久的冈崎城。自从元康父亲广忠死去的十一年来,冈崎城一直落在义元的手里,如今真正的主人终于回来了。 “这回才是真正的主人呀!太值得感激了,太值得感激了!” “殿下就一直留在冈崎城,哪儿都不用去了。我们一直都等着这一天哪!” “从今以后,可得卖力工作啊!” “这下有奔头了,和以前不同,工作的意义非比寻常了。” 从今而始,今川的时代已过去了,元康的家臣们如同在寒冷的冬天盼来了春天那样,互相牵着手,非常高兴。 三河一国,成为元康统治下的独立国。 联手信长 义元死后,他的儿子氏真继承了家业。元康多次写信给骏府的氏真,告诉他愿意合作的意向:“如果你为了报父仇而同信长开战的话,请随时派我充当先锋之职。”可氏真与他父亲不同,缺乏勇气,躇蹰不决。根本没有同织田家作战的念头, 信长也一直严阵以待氏真可能发动的袭击,可一点动静也没有,不禁令他大为扫兴。对信长来说,比起氏真来,松平元康这一号人物才是值得注意的对象。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义元死的时候,原以为元康等人也会逃回骏府,可他居然会留在冈崎城不走,不仅如此,他还杀了个回马枪,屡屡袭击广濑、沓挂、中岛等织田家的城,着实令信长吃了一惊。“三河的小崽子,干得还真不错嘛!”信长心道。 信长的梦想是尽快地进入京都,之后达成天下统一。“看来还是取和于元康为好。”他想道。信长是个想到就做的行动派,于是遣使者前往元康的居城:“从今往后想使两国的关系和好如初,怎么样?” 元康也在想:“一直以来都受的是今川家的照顾,突然投向织田未免有些过意不去吧!”可他又同时想到:“氏真是个平庸之辈,恐怕靠不住。信长的势力蒸蒸日上,真可谓是可以夺取天下的男人。和这样的人联起手来,也许就可以迅速地达成天下太平的梦想了。”这样的想法使他下了决心,于是接受了信长的要求。重臣酒井忠次等人也是再赞成不过。 信长听了元康的回音,颇为高兴,立刻发出邀请道:“我想见你一面。” 元康便带了随从往清洲城而来,信长亲自来到二之丸迎接他。“欢迎欢迎,来来来,这边请。”说着,他挽着元康的手,盛情之下,走往本丸。这时,跟在元康后面,捧着元康佩刀的家臣植村新六正想入内,被织田家臣喝止道:“什么人,不许进内!” 新六眼中闪着光,返言应答:“在下乃是元康的家臣,名叫植村新六。在下手捧我家主人的佩刀入内,你们凭何相拦?” 信长看见了连忙说:“呀,新六,进来吧!”又转向他的家臣呵斥道:“这是尽人皆知的勇士,尔等休得无礼!” 这就是虽说身为小国,但被大国的对方捉弄之际元康家臣心情的真实流露。 于是信长与元康信誓旦旦,共结同盟:“今后无论是进攻也好,防御也好,我俩都要同心协力!”是时,元康二十岁,信长二十八岁。这一约定,一直维持到信长身死都没有改变。 知道了二人的同盟,今川氏真大为吃惊。前不久还以为是己方的元康,居然倒向了敌人织田信长,真令人气破肚皮。“如果是真的话,是不是该去攻打冈崎城呢?”氏真幡然醒悟。 元康对此又哄又骗,安稳氏真的情绪。过了不久,不喜欢战争的氏真也就此罢休了。不仅是这样,还用先前押在骏府的元康妻子和孩子交换回别的人质,放回了她们。元康可没有比这个更高兴的了。 元康在骏府当人质的时候,十六岁那年娶了妻子,十八岁有了一个男孩。这孩子就是元康的长男信康。妻子和儿子都已经回来,冈崎可就热闹起来了。作为世继的信康的回来,也许令每个家臣都感到高兴。在以前,主人有了作为继承人的男孩子,对于家臣们来说,是一种莫大的激励和鼓舞。 可世继如果是象义元儿子氏真那样的人,作为家臣也一定很头疼吧! 今川家到了氏真这一代,一下子萧条了许多。这是因为义元虽十分英明,而家臣中却乏出类拔萃之辈,到了主帅氏真既不行,手下又不怎么样的时节,就体现出战国这个讲究实力世界的严酷性了。到这一步,灭亡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吧! 骏河之北的甲斐(现在的山梨县)由武田信玄所统治着。信玄也怀抱迅速入京号令天下的野心,先前虽想吞并骏河,但有心无力。在义元还活着的时候和他结了亲家,可现在也不禁动了吞并已迅速衰落的今川家的念头。他向元康派来了使者说道:“汝进攻远江,吾兵发骏河,你我平分氏真之地,岂不快哉?” 在这之前,氏真和元康之间为了归还东三河的旧领之事正闹不和,元康于是接受了信玄的建议,立刻侵入远江。 今川氏真抵挡不了两下,只得舍弃了领土逃往伊豆北条家去了。这样一来,今川家也就彻底灭亡了。 元康占领了远江一国之后,元龟元(1563)年,在远江国的浜松筑起了城池,并从冈崎迁了过去。至此,元康成了三河和远江二国的领主,已是一位堂堂正正的大名了。 同年七月,元康改名为家康,三年后(1566)年改姓为德川。松平家的祖先据说是新田义贞,远祖源氏。家康的“家”字,是取了尊敬着的源义家的一字,德川这个姓则是从祖先所居住的上野国(群马县)新田郡世良田乡一条名叫德川的河而来。 之后,就如同所约定的那样,武田信玄夺取了骏河国,家康夺得了远江一国。可那信玄,绝非是一个就此安分的男人,一场新的战争,又要开始了! 03 September 『德川家康』第一部 望春芽作者的话: 三岁与生母分别,六岁被出卖到织田家,从八岁开始的十二年里,在今川家过着人质般的生活,而这些只不过是家康那多灾多难人生航路开始的第一步。他的处世哲学是“欲鸣先静”、“人生如负重行远”,如其所言,他的一生充满了忍耐与苦难。在关原之战中取胜,之后于大坂冬之阵、夏之阵两役消灭了丰臣家,掌握了政治实权,统一天下,奠定了江户幕府三百年基础,接着又以“文治天下”为口号,劝进学问,发展同英国、荷兰的自由贸易,谋求与绝交的朝鲜通商等等政绩,作为一个组织者,发挥了其优秀的行政手腕。家康的一生,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究竟起着怎样的启迪呢? ——松本清张 战国之子 从爱知县的名古屋市向东南约十五公里处,便是冈崎市。向西北方可远望辽阔的浓尾平原,在流淌着清澈河水的矢作川旁,坐落着冈崎市——一座引人注目的小镇。距今四百五十多年前的天文十一(1542)年,德川家康就出生于此地。 家康父亲名叫松平广忠,是拥有三河一部分的小大名。在当时的日本,大名之间彼此战乱不息,多年以来,这样的战争一直持续不断,在历史上,这段时期被称为“战国时代”,完全是一个大乱的时期。当然,既存在着强大名,也存在着弱大名,既存在着大大名,也存在着小大名,强大的大名灭亡弱小的大名夺得其领土,从而更加强大;而地处强大的大名领土之间的弱小大名,为了自己的安全,常常接受强大名的保护,象墙头草那样左右倒,那样便只得无时不按强大名的眼色行事,处境堪怜。 而松平家正是这样的一个小大名(家康本姓松平,后改德川)。 地处松平家东面的是拥有大片土地的大名今川义元,西面是虽拥有土地不多,但也是颇有实力的大名织田信秀。松平家就处在两位分庭抗礼的大名之间,无时无刻不抱着战战兢兢的态度,也无法始终如一保持绝对的中立。在家康的父亲广忠时代,松平家比较倾向于今川义元一方。 今川义元拥有骏河、远江、东三河近三个国家的辽阔领土,他梦想着早日进入京都,号令天下。京都是当时朝廷的所在地,相当于现在的东京,是日本的首都。进京获得朝廷授予的高官,甚而统一全日本是当时战国武将们最大的梦想。所以这时的强大名,如上杉谦信、武田信玄、北条氏康等人都不断向京都扩展势力,他们的宿望,就是打败周邻的大名,进驻京都。 据说武田信玄直到临死之前,还念念不忘上洛地对家臣胡言呓语道:“明天将尔等的旗印插到濑田(京都的入口)上去!” 回头说说今川义元,他虽憧憬着上京,然而因织田信秀的势力在途中的阻挠,无论如何也得与织田一较高低。所以松平广忠看准这一点,向义元请求:“在下愿意接受您的庇护,请在织田侵略的时候拯救在下。” 义元颌首应诺:“好的,阁下安心就是。”义元心下不禁一笑,这等于是说与织田作战之时,派遣松平的家臣们去打仗,是理所当然的事了。 家康就是在松平家处于这种困境的时候出生的,时为天文十一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家康幼名竹千代,他的母亲是冈崎附近刈屋城主水野忠政的女儿,名叫于大之方,是一位性格贤淑的母亲。竹千代在冈崎城内,由母亲抚养到三岁时,家中发生了变故,忠政之子,也就是竹千代的舅舅,投靠了织田一方。妻弟投靠了织田,自己却受今川义元所庇,广忠深怕义元怀疑自己的心意,终于和妻子离了婚。 “这不是你的错,但为了松平家的存续,还是请你回娘家吧!”广忠对妻子说。 “同你和竹千代分离,真是比死更痛苦,可我在重逢那天到来之前,将会一直忍耐下去。”竹千代的母亲答道,最后她流着泪回到刈屋的水野家去了。竹千代这年虚岁三岁,尚不经事。 竹千代的母亲在半路对抬轿子的广忠家臣说:“从此地开始就是刈屋的领土,轿子交给农民们抬吧。因为如果你们一直跟随到刈屋城的话,弟弟动起怒来,也许要杀了你们,这样一来,虽然消了一时之气,可是日后若要使松平家与水野家和好可就难了。你们就送到这里,快回冈崎去吧!” 广忠的家臣禀说,这样一来对不起他们送行的差役,可竹千代的母亲怎么也不听。结果没办法,他们只好按她所说回了冈崎。竹千代母亲思虑周深的性格,无疑也遗传给了家康吧! 那以后的四年里,竹千代在冈崎城生活着。当然在这四年里,大名们之间的战事连绵不绝,松平家也莫能例外。倾向今川家的家臣同心仪织田家的家臣,一直都在国内争斗不息,连广忠也在混战中被家臣所杀,此是后话。 话说回来,天文十六年(1547年),织田信秀突然开始向三河领地发动进攻,建立了六处攻击的桥头堡。广忠吃了一惊,他立刻作出反应,向今川义元的居城派出使者:“织田侵扰我境,冈崎危在旦夕,请按先约,借兵防备。” 听了广忠使者请求的义元,并没有立刻答应。他的唇边泛起奸滑的微笑:“恭听了尔的请求,但借军一事谈何容易。万一尔为织田所诱降,余噬指难及。若将令郎竹千代予余为人质,余方心安。请这样回传广忠阁下。” 听了回复的广忠,明白义元已抓住了他的弱点,自己必须交出人质。他知道如果交出自己独子作为人质的话,就越发在义元面前处于了下风,可不管怎么样,眼下已十万火急。广忠只得依其所言,心情苦涩地把六岁的儿子送往今川方。然而他没有想到,今生自己已无法与亲生儿子相见了。 竹千代和去今川方的家臣们中,没有人想到会在半途中了计策,被送到敌人织田信秀一方去。由此可见,这真是容不得一丝粗心和疏忽的时代啊! 陷于敌手 广忠第二次结婚,娶了名叫户田康光的人的女儿。也就是说,竹千代有了继母。这个户田康光,把自己的女儿给了与今川亲近的松平广忠,可自己却完全投向了织田信秀的怀抱,广忠恐怕做梦也没有想到这样的事。 当时土贼横行,要把竹千代送到今川方去,从陆路走的话太危险,所以决定从户田的领地乘船,直达义元的居城骏府。于是一行人从田原(渥美半岛的内河)上了船,船上也有很多户田家臣,负责操舵。船出了渥美湾,象是到了远州滩,蔚蓝色一望无际的大海,水波间跳跃的鱼,远方的青山厖厖。第一次坐船,竹千代满目生辉。 可是,没过多久,一个跟随竹千代的家臣看着周围说:“嗯,真奇怪啊!” “怎么了?”其他的家臣问。 “看哪!富士山快看不见了,海的那边逐渐出现的,不是伊势的群山吗!”那个男子用手指着说。家臣们一起看了过去。 “啊!果然如此,船前进的方向完全反了。——喂,船家,船家,方向错了!”他们吃了一惊,向船头发出提醒。 谁知船家并未露出惊奇的神色,反而冷冷地微笑着说:“你们好象刚刚注意到嘛!” “什么?”松平家臣们脸色骤变。 “喂,松平家的家伙们,别闹啦!船一开始就是向尾张方向前进,这是因为要把竹千代交给尾张的织田信秀呀!”户田的家臣们抱着肩,在一边嘲笑。 中计了!想到这一点已为时过晚,身处船中,自己人远水救不得近火,完全无法可想,只能眼看着他们得逞。 船到了织田的领土——热田。织田信秀得到了被拐带来的竹千代,十分高兴。他想:本该送到今川方的人质落到我方,这下松平广忠该乖乖地投靠我了吧!所以他把竹千代交给了热田神社的神主,并对所有的社人说:“这是三河的人质,可要好生招待。”然后给广忠写去了一封信:“汝大可放心,令郎竹千代好好地在热田。吾预先收下竹千代,请就此勿再与今川义元继续往来,而转从吾方。若如此,吾立刻归还令郎。如果汝拒绝这番好意,令郎自是性命难保。此外,就说眼下,也将立刻向汝发起进攻。” 广忠读了这封信,立刻回信:“竹千代原本并不是交予尔等的人质,即便尔等所说俱实,在下也恕难从命。”即使独子被捉为人质,广忠也不背叛与义元先前的誓言,真是一位堂堂正正的武士。 要说真正的武士,织田信秀也是如此,虽然他既失望又恼火,但也没有把这气发泄在年幼的竹千代身上。他把竹千代寄付在那古屋万松寺的天王坊,设了看守,给予了很不错的重待。 竹千代的母亲自从离开广忠后,在娘家住了一段时间,后来奉父命与亲织田家的一位武将——三河国阿古屋城主久松俊胜再婚。信秀对在阿古屋的竹千代母亲说:“今后派人来竹千代这里询问一下他的安泰吧!会面的事,我会安排的。” 竹千代的母亲非常高兴,不久后就派了家臣到竹千代那里去,探望他的情况,并送去了衣物和点心等东西。作为母亲,她一直都想见见竹千代,可一直没能实现这个愿望。得知竹千代的现况,能够做到这一点,也是多亏了信秀的安排,所以她非常高兴。 竹千代当然已记不得三岁时生母的容貌。可是那毕竟还是恋慕着的生母。独身在这样一个人生地不熟的敌国,这样的渴慕更深了。到了母亲的家臣来访的时候,从家臣的口里听知母亲的温柔话语,看着带来的物品,他忍耐不住内心的喜悦。 “这是母亲大人给的吗?” “这也是母亲大人捎来的吗?” 家臣们时时可以回想起当时手拿着一件件新衣和点心,被母亲的慈爱所感动的竹千代的样子。 出于同情,名叫河野的织田家派来守卫的武士,也常常捉来伯劳呀、山雀之类的小鸟,送给竹千代,并无时无刻地安慰他。 今川义元对于广忠连自己独子被信秀抓去后忠心仍然不变的坚定理念,大大地吃了一颗定心丸,也非常地佩服。“广忠的心地可以看得一清二楚,所以必须帮助他。”义元心里想道。他委任骏河临济寺的雪斋长老为大将,起骏河、远江、东三河之人马,增援广忠。广忠极为高兴,将自己的部下与今川军合作一处,与织田信秀作战。 经过这一战,织田军被击退,冈崎得救了,广忠也松了一口气,可是这安心并未持续多久,不久,正当二十四岁壮年的广忠就被发疯的家臣所杀。竹千代先前是与母亲生离,如今又不得不与父亲死别。作为在敌国的人质,终于连父亲的最后一面都未能见上。 出乎意料之外的是,在广忠死前三天,织田信秀也中风而死。 松平的家臣们七嘴八舌地建议:“广忠去世,后继的竹千代殿下在尾张,我等领土没有了主人,或许应投向织田,迎接竹千代殿下回来吧!” “不,这怎么能行!广忠殿下先前是投靠今川殿下的,如果真按其遗愿行事,应该投向今川方去才对。” “是极,是极。听说继承织田信秀衣钵那名叫信长的小子,是出了名的大傻瓜。这些传闻,恐怕谁都听到过。如果跟了这样的家伙,万一今川的大军来袭,我们可一下子就完蛋了。” 可是,连这样的讨论也马上就没有了必要——今川义元闻得广忠已死,立刻派了信臣来到冈崎。作为义元的代理人,这名叫朝比奈和冈部的二人完全摆出了一副冈崎城主人的架子。 义元知道他畏惧的织田信秀已死,大为欣喜,立刻以雪斋长老为总大将,发大军前往安祥。而在安祥城里,正有着信长的哥哥织田信广。城兵虽全力抵抗,怎奈今川方乃骏、远、三这三国的精兵强将的进攻,所以抵抗很快就被瓦解了。 在攻入本丸之前,今川方向织田方写了一封信:“信广已是瓮中之鳖,请将竹千代归给我方,如若不然,我军立刻攻进本丸,杀了信广。” 织田方的回答倒也干脆:“好吧!既然这样,就按你说的交换吧!” 就这样,竹千代和织田信广进行了交换,终于能从尾张回三河的故乡了。竹千代那一年八岁。 “少主回来了。” “不是少主,是幼君回来了!” 广忠死后失去了主公的松平家臣们,全出城迎接从他国回来的幼君,喜悦之情难以表达。可是竹千代虽然已经回来,那个本会拍着他的头叫着 “小家伙”的父亲,却再也不在这个世上了。 苦难 竹千代并没有就此在冈崎待下去。仅仅过了十日,就不得不出发去骏府,这次,是成了今川的人质。 三岁与母亲分别,六岁离国成了敌国的人质,八岁匆匆回家一探之后,又立刻成为新的人质,到他国去了。即使是战国的武将,小时侯就如此恶运连连、备受磨难的人,恐怕也难找出第二个。竹千代的经历,不知道对家康的人生修行起了怎样的影响呵! 软弱的人会输给苦难,总是哭哭啼啼,悲悲戚戚地抱怨别人,这样就会丧失了本性,成了无用之人。坚强的人,即使受了磨折,也能忍耐,无论多苦也咬紧牙关,没有失去勇气,心里一直想着:记住现在,把磨难作为自己的经验教训。 即使是寒冷的冬天,田里的麦子越来越枯黄,一到春天,不就又生长繁衍起来了吗!竹千代就好比那麦子。 和竹千代一样,在冈崎守卫家园的家臣们也备受苦难,广忠的家臣——不,已经是竹千代的家臣,他们失去了自己作为俸禄的土地,现在的三河一国,所有的收入都交给了今川家,家臣们即使打了大胜仗也没有任何赏赐,俸禄也得不到增加,所以都很穷。家臣们提着镰刀和锄头,像百姓那样下地干活,勉强度日。 今川家在发生战争的时候,也总说:“那个,让三河人去吧!”一直把竹千代的家臣们遣作战争的先发部队。因此打仗的时候,死的、伤的,大部分总是竹千代的家臣。今川的家臣们却撅着屁股,站在高处看撕杀。 可即使这样,竹千代的家臣们也没有反抗或是背叛今川家。倚靠强国正是弱国的可哀之处,听了今川家的话,无论如何也要服服贴贴低头,“是,是,明白了。”这样说着并不折不扣地干。可是在内心想着:“臭狗屎,给我记着,这只是到竹千代殿下长大成人之前在那天来临之前的磨难罢了。”咬紧牙关默默忍受下去。就这样,自律自重,相互鼓励,他们愈发地紧密团结在一起。 那么作为人质身在骏府的竹千代,过着怎样的生活呢?骏府,就是现在的静冈市,竹千代在这里,从七岁到十九岁,整整度过了十二年的时光。他所居住的地方,据说离现在的静冈火车站很近。在那儿,竹千代和同去的七八十个家臣一起同住,其中的几人,更成了他的玩友。 骏府边流淌着一条名叫安倍川的河流。五月五日这一天,附近的孩子们分成两组,隔着河展开扔石子儿大战。竹千代正是刚到骏府不久,他在家臣们的簇拥之下,远观这一混战。 以安倍川为界,一方是三百人左右的孩子们,另一方只有其一半,约一百四五十人。双方哇哇呐喊,互掷石子。竹千代凝神看了一会儿,向着侧旁的家臣们说:“你们认为哪边会胜?”家臣们用“那还用说”似的神情回答:“这个嘛,肯定是人多的那方胜罗!” 竹千代摇摇头:“不,我认为人数少的一方一定会赢。”家臣们嘴上不说,心中想道:“哪会有这样的事,人数少的那一组只有人数多的那一组的一半人,不输才怪!”他们一边这样想,一边继续观战。这时人数多的那一组却渐渐形势不妙,接二连三地有人逃走,到头来终于一哄而散。见此情景,胜利的那一方孩子都举着手高兴地喊着:“噢,噢,我们赢了!我们赢了!”家臣们虽感到不可思议,可事实毕竟摆在眼前。为什么能知道人多的那一方会败呢?家臣们向竹千代请教。 竹千代微笑着说:“看那场扔石子大战的时候,我发现人数少的那一方,人人团结一心,拼命地扔石子。可另一方,却仗着人多,不把对手当回事,根本没有团结起来,所以我认为人少的那一组一定胜利!” 家臣们高兴地看着竹千代可爱的小脸蛋,不由心想:“真是好聪明的孩子啊!长大后一定会成为一员了不起的大将。” 一年元旦,竹千代到今川的宅第去致贺新年。那天,今川义元的面前并列坐着一大串相当于他的家臣们的大、小名,众人都正襟危坐。这时竹千代突然起了便意,于是立刻站了起来,走到廊檐下,解下裤子向着庭院沙沙地小便,然后又若无其事地回到席上坐下,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旁边的大小名们都吃了一惊,在那么多正襟危坐,形容威武的武将面前无所顾忌地小便,真是个大胆的孩子。 “那孩子到底是谁?”大小名们窃窃私语地向旁边的人打听。其中有认识竹千代的人说:“那是三河清康的孙子。” “原来如此,是清康的孙子啊!”听的人于是恍然大悟似地点头道。 松平清康是广忠的父亲,也就是竹千代的爷爷,他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大将,竹千代被认为同他的爷爷十分相似。清康作为勇将的名号,甚至在骏河国也非常响亮,所以从竹千代的大胆无畏这一点来看,到底是清康的孙子,令人敬佩不已。 竹千代很尊敬他的爷爷,后来元康这个名字就是从“清康”中取了一个字。 竹千代非常喜欢鹰狩,所谓鹰狩,就是带着驯好的鹰去山野,惊起鹤和鹭鸶或其他之类的鸟,放飞猎鹰去捉,鹰捉住了猎物,就会飞回饲主(专职养鹰的人)的手上。那是当时的一项体育运动。 因为鹰狩,竹千代在骏府附近的山野四处奔波,也许就在那时,锻炼出了强壮的身体吧!弓术也是在那个时候学会的。 鸟居元忠比竹千代大三岁,是竹千代从冈崎带来的家臣。一天竹千代对元忠说:“你把伯劳象鹰那样训练一下。”可元忠的做法不对,伯劳鸟飞跑了,竹千代心中不快,他突然站起道:“这个笨蛋”说着,从走廊边上把元忠一把推了下去。元忠的父亲名叫鸟居伊贺守,是从广忠时代起的重臣。尽管元忠是他的儿子,可竹千代一点没有顾虑这些。伊贺守看到了,佩服地说:“哎呀呀,真是前途有望的年轻殿下啊!” 可竹千代并不仅仅是顽皮而已,他在学问方面也是全神贯注地学习。有位相当于今川义元叔父身份的人,名叫雪斋,是位僧人,是骏府附近临济寺的住持。雪斋虽是位僧人,但深通军略,上晓天文,下知地理。义元经常和雪斋商谈要事,今川的军势之所以如此强,据说也是由于义元借用了雪斋智谋的缘故。就是这个雪斋非常喜爱竹千代,甚至手把手地教他写字。即使是顽皮到了极点的竹千代,但对雪斋却从来恭恭敬敬。 直到今天,静冈市北面还有一座名叫临济寺的古寺。在这座寺里,据说还有着竹千代跟从雪斋手把手学习的房间,里面还存放着竹千代用过的砚台、墨盒等物。 17 August 面白エピソード/名言集 【上杉謙信編】その1 上田原の合戦で村上義清が武田信玄に敗れ、謙信を頼って越後へやってきたときのことである。謙信は義清に「信玄の兵の用い方はどんなものか」と聞いた。 義清は「ここ十年間信玄が勝利を得ているが、後のことを考えて慎重に物事を運び、軽率なことは少しもなく、勝っても戦前より一層用心深くなり、十里働くところを三里か五里にとどめている」と答えた。 謙信はこれを聞き、「信玄の兵の使い方は、後々を大切にするということは、国を多く取ろうという考え方が基本的にあるからだ。自分は国を取ることは考えず、後の勝利も考えず、目前に迫っている一戦を大事にするだけである」と言ったという。このあたりに謙信の「合戦観」が表れていて興味深い。 その2 1559年2月、北条氏政が二万の兵を率いて佐野昌綱の居城を囲んだときのことである。謙信はこれを聞いて八千の軍勢を率いて救援に向かった。 城が危いと聞くと、「後詰(救援軍)は自分に劣らぬ侍大将が多くいるので心配はない。肝心の佐野の城が心配だ。まず自分は城に駆け入って力を貸そう」と言って、武装もせず、黒木綿の胴服を着、十文字の槍を横たえ、たった二十三騎を率いて氏政陣二万の目の前を、馬を静かに歩かせて威風堂々城に入った。 この様子を見ていた敵の軍兵は「夜叉羅刹とはこのことにちがいない」と恐れ、近づく者もいなかったという。 これが事実であったかどうかは別にして、謙信の豪胆さが良く表れているエピソードであると思う。 その3 これは「敵に塩を送る」で有名なエピソードである。 今川氏真が北条氏康と結んで、武田領に塩を搬入することを禁止した。そのために甲斐・信濃・上野の民は非常に困った。これを聞いた謙信は、武田信玄へ次のような書を送った。 「近隣の諸将はあなたの領国に塩を入れるのを差し止めているとのことを聞きました。これはまことに卑怯千万な行為です。正面からあなたと戦う力がないからでしょう。私は何度でも運を天に任せてあなたとの決着を戦いによって決めようと思っていますので、塩はどんなことをしてもお届けしましょう。手形で必要なだけお取り寄せ下さい。もし高値で送るようなことがありましたら、重ねておっしゃって下さい。厳重に処罰いたします」 信玄や武田家重臣たちは謙信の態度に感動して、「味方に欲しい名将だ」と言った。そして、その約束通り、越後から信玄の領国には莫大な量の塩が送られたという。 14 July 天と地と(下)二十、终结: 1. 白昼,繁忙的工地,城堡的雏形。〖近江国,安土城〗。 白昼,工地一侧的帐幕中。 白昼,工地一侧的帐幕中。 2. 黄昏,浓云下的山坡和山前的平原。〖天正六年(1578年)三月,加贺国〗。 黄昏,山坡上。 3. 白昼,浓云密布的天际。 白昼,雪一样飘落的樱花。 白昼,滔滔的巨浪击打着海岸。 4. 黑夜,熊熊的火光中。信长着南蛮兜,南蛮具胴,面孔一半隐在阴影里,恶鬼一般,狂笑:“谦信也死了吗?哈哈哈哈……旧的时代终于结束了,新的日本,新的日本就在眼前!” 天と地と(下)十九、弃世: 1. 黄昏,晚霞万丈,高山之颠。 2. 白昼,激斗的战场。〖元龟三年(1572年)十月,远江国,三方原〗。 白昼,三方原战场。 白昼,一座朽破的城池。 白昼,城内朽败的本丸。 3. 白昼,山路上。 白昼,昏黑的轿中。 4. 黑夜,春日山城本丸的走廊上,灯光亮如白昼。 黑夜,春日山城本丸某室。正中摆放着谦信的旗帜、铠甲、战刀和采配。 天と地と(下)十七、离别: 1. 白昼,天色昏黄,雪花飘落。 白昼,山谷里一片银白色,上杉军列队走过。 2. 白昼,雪中的春日山城。 白昼,春日山城,毘沙门堂。 昏黑的毘沙门堂内,佛前两盏油灯,静止不动。 十八、海盐: 1. 白昼,甲斐国,甲府,踯躅崎馆内的议事厅中。〖永禄十一年(1568年)〗。 2. 白昼,相模的海边。〖相模国〗 3. 夜晚,春日山本丸某室。 4. 白昼,武田本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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